2013年2月8日 星期五
小說 -Song of Saya- 第二章 -Shapeshift- 01
這個鋪滿了豬內臟的地方,我知道這是醫院的走廊。
醫院的走廊應該是什麼顏色?廢話,當然是白色的。
白- 色- 怎麼想也不會是這種內臟色。
不過,從剛才就在這裡走動、像腐肉團般的東西的眼中看來,這裡應該是白色的。
我明白,這走廊原本應該是白色,周圍那些肉團原本應該是人類。
也就是說,有問題的根本是我。
如果我能像這樣重新認知的話,我就能再次回到原本正常的生活吧?
已經沒有比T大醫學部擁有更佳技術的醫院了。
我也曾經是醫大生,專攻腦神經外科。對於自身發生的事,可以大概歸納出結論。
這不是病理上的問題,我得到的是失認症的一種,仍屬於未知範疇的認知障礙。
也有過跟我一樣接受過治療後,出現腦功能障礙的病人存在。
那位涼子醫生...叫這個名字的腐肉是這麼說的。
也就是說我有很大的機會成為他們的一份子。
「什麼名聞天下的T大醫學部,真是笑死人了!」
我還真想這樣嘲笑那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涼子醫生。
話是這麼說,但我並沒有恨執刀的醫生們,他們是我的救命恩人,這點是不會變的。
手術的成功率很低,但除此之外沒有能救活我的方法,這些我都清楚明白。
只能說,我很不幸,事情就是這樣。
總之我現在的情況是,患了對其一知半解的精神病,這和無藥可救是一樣的。
我這一生,只能抱著這個缺陷,永遠委曲求全下去。
就像去習慣助聽器或輪椅一樣,去習慣這片令人作嘔的景觀。
當然會很辛苦,但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。
即使是這樣我仍未絕望,我還是抱有希望、僅僅一絲的希望。
盡力不去看這個扭曲的世界,我只埋頭望向腳下,快步回家。
我家位於郊外,是恬靜的住宅區中的一棟獨立洋房。
這棟和我所看到的其他東西一樣醜陋的住宅,現在屬於我所有。
在三個月前的事故中,比我更不幸的父母逝世了。
而在深切治療中的我無法出席葬禮。
雖然父親經營的公司被其他人接管了,
但這棟房子以及足夠我生活一段時間的遺產總算是有留下來。
悲傷嗎?如果有人這樣問的話,我除了點頭之外別無選擇。
那場事故奪去的並不只是我的雙親。
不過能獨立生活的結果,就是能和沙耶在一起。
假如我的雙親還健在的話,一定不容許我和剛認識不久的女性同居的。
「郁紀~」
開門踏上玄關的我,聽到廚房傳來高興的聲音來迎接我。
像鈴聲一樣清脆明亮,千真萬確是人類的聲音。
那個聲音讓我今天聽到的怪聲、走調聲像洗滌過一般從記憶中消失了。
「我回來了,沙耶」
從廚房小跑到走廊來的沙耶的腳步聲令人心情放鬆。
這種真正的人類腳步聲在街上是絕對聽不到的。
只有這裡,我和沙耶的家才能聽到。
「那麼晚回來,我有點擔心喔。」
「抱歉,因為今天是要去複診的日子。」
「啊,好像是這樣沒錯。」
她的模樣、她的微笑,我失去的世界,一切都在這裡。
在事故後我所見到所有人中唯一一個,
也許在這世界上只有一個,我不會感到認知障礙的少女。
的確肌膚有點過分雪白,眼睛的顏色也有點怪異,髮色也是頗為罕見。
但她的形體是人類,毫無疑問的人類。
她像平常一樣環抱著坐下脫鞋的我。
一點也不冰冷、一點也不黏稠,是真正的人類肌膚。
現在我的一切官感共同肯定,唯一可以容許的存在,那就是沙耶了。
她的微笑、她的擁抱,這些對我的靈魂都是無上的救贖。
她也深深的知道我需要她,毫無理由的令我為此高興。
如果沒有遇見她,
我獨自一個人在這歪曲污穢的世界中殘存的話,也許我早就瘋了。
現在我可以說是依賴她活下去也不為過。
「今天過得怎麼樣?」
「今天阿~我幫郁紀做了晚飯喔~我照著下午的料理節目的方法做的。」
「這樣阿,很令人期待喔。」
「還要花點時間,可以等一下嗎?」
「嗯,那我在客廳待一會。」
目送著哼著歌的沙耶回到廚房,我步入客廳。
如果世界的色彩令人不愉快,那就塗上令人愉快的色彩不就好了嗎?
聽到沙耶提出了這個建議,我馬上去了居家用品店買了油漆,和她一起測試各種顏色的效果。
因為自從事故以來,幾乎每晚都不得安眠,所以就先在寢室嘗試塗上這些油漆。
塗到客廳時,沙耶為了處置窗簾的事而苦惱,
我毫不猶豫的把它們全部扯下來,將窗戶連同玻璃全部塗上油漆。
反正我已經不想再看窗外的世界,也可以避免鄰居看到房屋內部的可能性。
「晚飯做好了~」
「就在這裡吃吧,可以拿過來嗎?」
「都是油漆味,沒問題嗎?」
這麼說起來,這個密閉的室內充滿著油漆的刺鼻味。
但是對在外面聞過比這更難聞的氣味的我來說,這實在算不了什麼。
「那還是到別的地方?」
「沒關係,郁紀覺得無所謂的話就好了。」
沙耶把料理端到桌上......雖然很遺憾,
即使要客套起來,也不能說是能激起食慾的東西,這和在外面吃的實在差不了多少。
「我不客氣了。」
但我還是決定拋棄以往的味覺記憶,專心吃下料理。
跟預期一樣,那味道令我胃部痙攣,但這不是沙耶的錯。
她一定是按照下午的電視節目所教的來做,只是我的味覺無法接受而已。
「......不好吃嗎?」
「嗯......這個嘛......」
即使花言巧語沙耶也不會高興,她深知我抱有的缺陷。
「別在意,明天我再幫你做些別的東西。」
「對不起,每次都這樣.....難得妳做出來了。」
「嗯,像這樣繼續嘗試各式各樣的料理,總有一天會找到即使是郁紀也會覺得美味的料理的。」
對現在的我來說,進食已經像是一種義務般的東西。
不管再怎麼討厭,不吃東西就無法維持生命。
像沙耶所說的那樣繼續生存下去,也許有一天會發現我也能吃的東西也說不定。
就像我遇上沙耶那樣。
「妳不吃嗎?」
「嗯...我.....已經吃過了。」
這麼說來,我似乎從來都沒有和她一起用餐過。
為什麼她會討厭這樣呢?我對此感到有點不可思議,不過我也不會強迫她。
沙耶對認知不正常的我表現的各種怪異行徑,也許正默默的忍受著吧?
「對了,今天在醫院再一次問過妳父親的事了。」
「爸爸的事?」
奧涯,沙耶的父親,T大醫學部的教授,與沙耶唯一有關係的人,不過現在失蹤中。
解開他的失蹤之謎,這是我與沙耶的約定。
「果然還是什麼也沒告訴我。一直覺得那邊有隱瞞某些事的感覺......」
「這樣阿......」
沙耶的反應比我預期的還要冷靜得多。
「不會擔心嗎?爸爸的事。」
「不,也不是那樣。」
沙耶好像在煩惱什麼,表情複雜,之後再次對我微笑。
「真的很謝謝你,為我做了這麼多。」
「比起我對妳做的,妳為我做的不是更多嗎?」
料理一口都沒剩下。
味道是其次,這些都是沙耶的心意,只要這樣想,要我怎麼忍耐都行。
來到這個家之後,沙耶彷彿成了我的新婚妻子般。
To be continued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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