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3月1日 星期五
小說 -Song of Saya- 第三章 -Silent Sorrow- 01
在T大醫院恢復意識之後,世界是一片漆黑的。
眼球和眼部神經都沒有異常,唯獨視力沒有恢復。
只能診斷成意外的腦功能障礙。
雖然失明對我造成不小的打擊,但現在回想一下,那時候所謂的打擊,根本就不是一回事。
因為當時還殘存著聽覺、觸覺、味覺還有嗅覺,一切都沒有異常。
真正的悲劇,是在視力恢復的那一刻開始。
不幸中的大幸是,在我仍然處於失明狀態時,
能清楚的理解自己所遭遇的意外以及腦外科手術的特殊性。
到恢復視力時,看到只能說是惡夢的病房,還有姿態怪異恐怖的醫生和護士。
雖然有點驚慌失措,但馬上明白了異常的原因是什麼。
如果在恢復意識的同時視力也一並恢復的話......
突然看到這種地獄般的景象,也許連原因都還不清楚就會當場發瘋了吧?
我從視覺異常,慢慢的感染到觸覺、聽覺、味覺、嗅覺。
人類的感官中,視覺佔很大的部份,其他感覺實在不能與之相比。
食物的味道、床鋪的觸感、探病時送的花的氣味,
全都如同看到的醜陋外觀...從生理上令人難以忍受的...變化著
那時的我,就在完全聽不出前來診療的醫生說的是人話時,我就下定決心要自殺。
自己實在沒有能在這種新世界中生存下去的自信。
直到那一晚,與沙耶相遇。
考慮著如何自殺能承受最低的痛苦,不知不覺的被睡魔侵入了思維。
入睡後會做惡夢,醒了之後還是身處在惡夢之中,
在不知道是睡是醒的情況下,她悄悄的進入了病房。
小心翼翼的在病床邊,覺得好像很有趣般的看著我。
不是被血膿覆蓋的臉,也不是長著蚯蚓纖毛的臉。
柔嫩的臉頰、清澈的瞳孔......全都是我沒有期望能再看見的東西,毫無疑問是人類。
「呃......」
感動到連呼吸都不太順暢。
從第一眼看到她所產生的安心及喜悅,瞬間就緊緊揪住了我。
我這種反應令她感到意外。
「不可怕嗎?我的樣子。」
看看時鐘......原來如此,現在是凌晨2點。
這種時間一般的少女是不會出現在醫院的。
即使是缺乏想像力的人,首先想到的應該也是幽靈吧?
但是對我來說,管她是幽靈還是什麼都好,都如同地獄中的菩薩令我感到希望。
「妳...是誰?為什麼......在這裡?」
「我叫做沙耶,我是來找我爸爸的。」
是住院的病人?或是夜勤的醫生?總之大概是這類人的女兒吧?
我這樣想,雖然半夜溜進來有點不合邏輯。
這間醫院的保全真的有問題,竟然會被這麼輕易的闖進來。
「你不害怕嗎?真無聊~」
「啊......等等......」
我未經思考就叫住了轉身離開的她,在想到叫住她之後該怎麼辦之前,她就回過頭來。
「怎麼了?」
我的腦袋一片雪白,腦中不停的尋找能留下她的話題。
「雖然這種事有點怪,不過我除了妳以外就沒有人可以拜託了......」
自尊和面子已經不算什麼了,我繼續把剛才的話說下去。
「可以......和我握手嗎?」
沙耶擺出很驚訝的表情,之後好像覺得很有趣般的嫣然一笑。
「怪人~跟我說這種話的,你還是第一個。」
沙耶伸出她纖細的手,我像觸碰易碎物品般小心翼翼,與她的手掌重合。
人的體溫,柔軟的手指。
我能清楚感覺的到,喜悅的眼淚奪框而出。
「這半個月以來,第一次......接觸到人......」
「.....?」
「大概是因為意外,後遺症讓我......看不到人的姿態......」
「真是不可思議的人......你真的很有趣,明天晚上我可以再來嗎?」
「當然可以,不過妳這樣進來沒關係嗎?」
「沒問題的,因為晚上是我的世界呀~」
從那天開始,每天晚上過了凌晨三點,沙耶就會靈巧的趁著值班護士不注意,來到我的病房。
原本她和在醫院工作的父親奧涯教授一起生活,住在郊區的獨棟房子裡。
但是在她父親沒有再回來那一天開始,她就一直是孤單一個人。
已經不想再待在家裡等父親回來的沙耶,在某天晚上,潛入了父親工作的那間醫院。
之後在尋找奧涯教授的兩個月以來,一直在醫院裡生活。
「妳不去學校沒關係嗎?」
「沒關係,知識都是爸爸傳授的,全都學會了。沙耶頭腦很好喔~」
真是不可思議的少女,在孩子氣的語氣下,有著能夠避過人們耳目獨自生活的行動力。
雖然也有缺乏常識的地方,不過更多的是,在對話中不難察覺到的、令人驚訝的淵博知識。
實在不能認為她是個普通的少女。
不過我已經不在意這種小問題了,我唯一可以看到正常狀態的人是她。
等於是在這個瘋狂世界中除了我以外的唯一一個人類。
「妳在這裡安全嗎?沒有被發現吧?」
「完全沒問題~在這裡食物很容易弄到手,比起在家一個人時要輕鬆多了。」
「在這裡的病人很多都是精神有問題,我常常在半夜的時候去嚇他們,
那些人即使大吵大鬧,也沒人會去理,最後都說是他們做惡夢來敷衍過去。」
這麼說來這所醫院一直有奇怪的謠言在流傳著,應該誰也想不到是個愛惡作劇的少女所為吧?
「那麼,當初你也是準備這樣嚇我囉?」
「對不起嘛~生氣啦?」
「不要在這樣做了。然後,妳晚上無聊的話就來陪我聊天吧。」
「好阿,沙耶也覺得這樣比較愉快。」
對於自己所抱有的知覺障礙,我盡力的去隱藏它。
我明白這裡的醫生們除此之外沒有救我的方法。
接受了這種治療的我,必定會被當作臨床對象而被慎重處理。
對有手術後出現奇特症狀的病人,醫生們會有多大的興趣?
我自己身為醫科生,作為研究者的它們會用什麼眼光看待,實在太容易想像了。
我賭上了自身的尊嚴,決不成為哀號的白老鼠。
所以我壓抑著每天的不愉快與厭惡感,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。
對於我的精神緊張,醫生們歸咎於突然住院所致。
現在我能依賴的只有沙耶,只有靠她每晚潛入,和我說話,才能紓解白天所受的龐大壓力。
因為有沙耶這個秘密支持者的幫助,在醫生眼中我大概已經恢復到最佳狀態。
轉眼間明天就要出院了,今天是最後一夜。
「妳之後,打算繼續留在醫院?」
「嗯,雖然到最後都沒有找到爸爸,但是我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,在被別人發現之前只能這樣了。」
「......不嫌棄的話,要來我家嗎?」
「?」
「我已經沒有家人了,空房間多的是...你可以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......住下來應該會舒服點。」
「和郁紀一起住?」
(不願意嗎?)我實在沒有勇氣這樣回答她。
「妳父親,我代替妳找他。我答應妳,我絕對會幫你找到他的。」
「我想那是很困難的事阿......爸爸他大概,因為做了什麼壞事被醫院革職,所以找警察會有麻煩......」
「我會努力的。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辦到,我......我不想離開沙耶。」
沙耶露出困惑的表情。
「......稍微讓我想想。」
留下了這句話,沙耶離開了病房。
To be continued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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